日前，“中山大学出台新规要求本科毕业论文不能写综述类论文”的话题在知乎上引发热议。尽管这项规定暂未查到明确出处，但从网友们的反应来看，不少人对毕业论文的态度的确是既怕又恨。

每年毕业季前后，外界对本科毕业论文的关注度都会有所上升。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后，毕业生除了担心论文质量影响答辩成绩，还要为撰写论文影响考研、考公务员、实习求职而焦虑。天津外国语大学国际商学院教授李名梁指出，在很多一线教师看来，高校持续多年的本科生毕业论文制度如同“鸡肋”，在新时代高等教育改革发展的新形势下很难发挥原有价值功能，也未必能真正衡量一个本科生攻读四年专业后的理论水平与应用能力。

现实压力面前，高校应该如何引导毕业生正视论文制度、提升论文质量?业内人士认为，高等教育各领域创新与变革方兴未艾，与其常年争论毕业论文的存废问题，倒不如确定富有个性的人才培养模式，根据学生具体专业情况、社会对各专业的不同要求制定差异化的考核方式。

考研实习找工作 毕业论文排最后

2020年12月底，一年一度的“考研”大战结束，冯伟韬迎来了大学生涯的最后一个寒假。

“进入大四这半年，我都在为考研复习作准备，如今备考告一段落，我想去企业实习一段时间。”冯伟韬所学的专业是建筑环境与能源应用工程，专业成绩排名班级前三，他打算利用考试完以后、寒假开始前这段时间，丰富自己的实习经历。而在冯伟韬的寒假计划里，老师布置的毕业论文成了“有时间再做的事”。“学长说最后两个月开始都来得及。”

其实不光是冯伟韬，他所在班级的大多数同学都还没把论文放在心上。冯伟韬说，一方面，作为毕业的前提条件，毕业论文要想过关不算太难;另一方面，距离毕业还有半年时间，准备时间还比较宽裕。

虽然顺利保上了本校的硕士研究生，但湖南某高校学生孟雪同样有自己的烦恼。“很多同学都遇到了原创性问题。现在毕业论文要查重，我们只能把重复的内容一遍遍改写，直到系统查不出来为止。这种方法在人文社科专业尤为常见。”

“毕业生这几年找工作的形势越来越严峻，他们身上的压力也随之大了不少。以前我都是让学生们自己确定方向后再给指导意见，现在我会提前准备一些题目供他们挑选。”在某高校任教10余年的魏明革向记者透露，大四学生写论文与实习、找工作相冲突的情况时有发生。在他看来，学生们并非不想写好论文，精力不够确实是客观因素之一。

不过，魏明革的人性化举措经常被部分学生误解为论文“易过”“不重要”，这让他的内心感到很矛盾。

毕业设计成功竞标 好作品同样有市场

与冯伟韬不同，就读于浙江师范大学环境设计专业的李捷早早就开始准备毕业设计了。让毕业作品亮相于毕业设计展的C位，是她给自己定下的“小目标”。

“大二时我参加了一次关于乡村振兴的社会实践，毕业作品主题也与共享社会与乡村治理有关。”大三下学期，在广泛咨询专业老师和学长学姐后，李捷最终确定了毕业设计的方向。她说，大学专业知识学习有限，做好毕业设计的难度比想象中大得多。“如果选择老师指定的题目会简单不少，但是我没有。”

为了提高创意构想和专业设计能力，李捷上网课、听讲座，并看了不少专业之外的书籍，只要对课题有帮助，她都想去试一试。“专业老师曾经建议我更改选题，我也明白以自己目前的知识和阅历做好它有难度，但我希望这份作品是对大学四年的一个交代。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尽力完成好。”

努力总是有回馈的。2020年10月，在学校组织的校园招聘会上，李捷的想法得到了一家环境设计研究院的认可，对方邀请她过去实习，进一步锻炼专业技能。

与李捷类似，距离正式毕业还有半年时，湖南工业大学大四学生蒋一荣参与了一家科技公司的竞标会并竞标成功。参会的这套口服液轧盖检测系统既是他的竞标方案，同时也是他的毕业设计作品。

“起初只要求他们用传统算法设计一套程序检测药品轧盖存在的缺陷，但最后他们创新采用了深度学习的方式，给了我们很大的惊喜。”楚天科技研发工程师罗平说，只要对专业所学有思考、有创新，本科生的毕业设计作品同样具备竞争力。

提升质量无捷径 打牢基础更关键

中车株机研究所工程师胡云卿曾带领团队参与“复兴号”动车组关键部位的研发任务。从浙江大学取得博士学位后，尽管科研工作繁忙，每年他依然会应邀指导母校本科毕业生的论文写作。

“现在回过头来看我的本科论文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研究内容，但得益于那段时期的专业训练，我学会了如何查找资料、搜索阅读文献等技能，为我之后选择专业、从事研究打下了基础。”胡卿云表示，根据自身经历，尽管所学知识有限且实践经历较为缺乏，但本科生论文中也不乏创新价值。正因如此，他经常鼓励大三、大四的本科生报名加入自己的团队，由此更多接触书本以外的知识，开阔眼界和阅历。“只要论文不是一味地‘搬运’‘综合’，而是能结合所学所想展开就一定有收获。”胡卿云说。

相比搞科研、做实验，综述类论文无疑更容易过关。“本科所学内容和科研所需的素质存在错位，所以本科生毕业论文科研性不强，更倾向于模仿和经验总结。受制于思维深度和专业能力，我们很难在毕业论文中做出具有创新价值和社会意义的科研成果。”天津某高校学生耿雪说。

著名教育学者、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认为，对本科毕业能否写综述类论文确有厘清的必要，这反映了外界对本科毕业论文质量的关切，而进一步的问题则是用本科毕业论文为本科教育质量把关的做法是否合适。

“人们经常听说有硕士或博士研究生因论文通不过拿不到学位，但这类情况很少发生在本科生身上。”湖南大学教授朱国玮认为，要想让本科生重视论文写作、提高写作质量，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告诉他们这关“不好过”，但最终要看学校、老师如何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加强人才培养中来。从导师选择到指导过程，再到论文选题、开题和答辩，各个环节都需要清晰明了的规则，同时严格过程管理与考核，推出公平的奖惩措施。从教师层面看，应该加强职业道德修养，认真履行导师职责。如果教师只做甩手掌柜，还吐槽学生不会写论文、态度不端正，这就有违职业道德。

“问题关键还是在导师身上，必须投入精力加强对学生的过程培养和指导，无论是对平时的课程教学，还是毕业关头的论文(设计)。这要求高校改革对教师的考核、评价体系，破除‘唯论文论’等不科学的评价标准，引导其重视人才培养，尤其是重视本科教学。”熊丙奇表示。

让人欣慰的是，一些改变正在悄然发生。“明年会有建筑院的教授指导我们论文写作，届时我会花时间认真对待的。”冯伟韬说。